- 展期:2026年11月3日(星期二) ~ 1月3日(星期四)
- 展覽地點:臺大醫院雲林分院 · 虎尾院區2F藝文走廊



林桂華的創作與個人生命經驗密切相關。她擅長從家庭記憶、日常生活與旅行旅景中找尋題材,以敏銳而帶有距離的視角觀察生活。透過人物扁平化、留白、疊影、刮塗與滴流等手法,逐漸走向對人物、色彩、構成與繪畫本質的探索。隨著人生階段轉變,她更加關注生活中的細微片段,並透過繪畫重新整理記憶、情感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描繪出屬於自己藝術道路上一幕幕的獨特景緻。



Thomas VanDyke 畫廊誠摯呈現《Let’s Have a Fight, OK?》,這是台灣藝術家林桂華在紐約的首次個展。
林桂華以鮮明的色彩運用、多層次的創作技法,以及深具個人情感的主題而聞名。她的作品自在地穿梭於私密記憶與社會觀察之間。本次展覽聚焦於她近年的創作系列,從童年場景的趣味描繪,到對民主、自由與集體認同的迫切反思,呈現其廣闊而深刻的藝術視角。
15年前我下定決心轉業,不再在產業界工作,改行專職繪畫。
從小我對藝術界一直有莫名的好奇。偶有機會參觀美術館、博物館、藝術博覽會、…等, 美好的藝術作品,總讓我十分感動,有時甚至覺得很激動。 逛書店最常流連在藝術書籍區。 有時會到美術用品店東看西看,問服務人員特定顏料、工具、材料、…如何運用?
在改行之前幾年,我到社區大學和藝術學校選課,專修人體素描。 初期我買書、看書、研究色彩、試用各種顏料、溶劑、紙張、工具,學習裱框。 畫了許多不怎麼樣的畫,然後動手裱框,掛在家裡天天看。隨著經驗的增加,漸漸看出關鍵問題。後來覺得應設法跳脫傳統的框架,找出自由隨興的技法,建立自己喜歡的風格。
2016年起我愛上壓克力顏料,因為壓克力不同於油彩。它可溶於水,無味無臭,易清洗又環保。我也愛上刮刀! 使用不同形狀和尺寸的刮刀,可以廣泛應用,也十分好操作。刮刀直接在帆布上混色,可保持色彩純淨,也可以產生多層次的透明度和彩度。
接著發現絲絹網版(silk screen)可有不同於傳統技法的運用。
刮刀加上絲絹網版可以說是絕配。在網版上面擠上顏料,再用刮刀混色,產生的色彩漸層特別漂亮。或將網版置於上過顏料的載體,再用刮刀在網版上來回刮過,可以在畫面產生毛面肌理(rough texture),和鏡面肌理(Mirror Texture)成為微妙的對比。
對比是我作畫時最常考量的要素。 有色彩、尺寸、 形狀、明暗、線條粗細、…等等對比。作品中對比的元素越多,越生動耐看。


創作主題的選擇,大多與我的生活情境有關。 例如花卉系列,台灣各地種了許多鳳凰樹。每年夏天鮮紅色的鳳凰花在高大的樹梢盛開。我會搬輕便的梯子,架在樹梢下,爬上樓梯高舉攝影機照相,再回到工作室用電腦放大畫畫。台灣很多人很喜歡豔紅美麗的鳳凰花。有趣的是,當他們看到我畫的鳳凰花,竟然問那是什麼花? 因為一般人只能從樹下抬頭仰望花叢,但是無法近看,更無法細看。
還有3C系列作品,主題是描繪現代人沉迷於3C製品。(Computer、Communication、Consumer Electronics縮寫)
。世界上所有人,不論國籍、年齡、身分、職業、…,隨時隨地都在使用手機。最特別的是連不識字的小小孩,目光都被3C製品深深吸引。
至於打鬧嬉戲 (Fighting for play) 的創作系列,源於小時候,住家附近有許多野孩子,放學後就在巷弄間玩耍。我自然是其中之一。 我們抓蜻蜓、捉迷藏、追逐、打鬧嘻笑,快樂無比! 長大後覺得再也沒有機會享受那麼純真的快樂了。十年來四個孫子陸續出生。我和他們玩抓人遊戲,打枕頭仗,假裝打架,高亢歡笑聲幾乎衝破天花板! 是以作畫留念。
近年來的創作,則因為有感於台灣自由民主的生活方式,受到來自共產國家的威脅有感而發。記得自1980年起台灣進入解嚴時代,全國各地遊行抗爭此起彼落,經常發生暴力事件令人不安。1996年台灣首次舉行總統直選,接著逐漸建立完善的民主制度,國會運作漸趨穩定成熟。社會安定,經濟跟著起飛。
不幸的是緊鄰的中國一再謊稱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準備使用武力統一台灣。同時發動假訊息戰,洗腦台灣人民,鼓動親中反美。更嚴重的是收買在野黨立法委員,在立法院通過許多親中法案弱化台灣。立法委員在國會殿堂不遵循民主程序議事,採用暴力攔阻其他黨派立委開會。立法委員打群架的事件不斷在國會殿堂上演! 不啻大開民主倒車,很可能讓台灣步上香港的後塵,不再能夠過著自由、民主和人權保障的生活方式。
憂心之餘,我以立法委員打群架為題創作, 期望引發世人關注與深思。
—— 林桂華 7╱14╱2025

Thomas Cornelius VanDyke is a respected gallerist and cultural figure whose career bridges the worlds of fine art, museum imaging, and contemporary exhibition design. After relocating to New York City in 2005, Van Dyke collaborated with influential artists and filmmakers including Michel Auder, Elizabeth Neal, and Gary Indiana. He went on to spend nearly 14 years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ltimately serving as Imaging Production Manager. There, he led major imaging initiatives in close partnership with curators, conservators, and scientists, contributing to some of the museum’s most complex and high-profile visual projects.
A dedicated student of photography from an early age, Van Dyke earned his BFA in Photography and Video from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laying the foundation for a career distinguished by both technical expertise and curatorial vision. In 2019, Van Dyke joined David Zwirner, where he further honed his knowledge of the global gallery ecosystem. In 2022, he co-founded Thomas Van Dyke Gallery with his partner, Ivy. Located in Brooklyn, the gallery has quickly emerged as a vital force in contemporary art, acclaimed for its rigorous programming and strong commitment to supporting artists across disciplines and generations.

台灣大學國際企業研究所 EMBA 企管碩士
德國 Dortmund 國立多特蒙音樂學院音樂碩士
美國國務院傅爾布萊特計畫(Fulbright Program)2021 年獲獎人
2021_2022 紐約大學 NYU 表演藝術行政研究所訪問學者
美國「NATPA 廖述宗教授研究獎」2021 年獲獎人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兼任副教授、美事來做 MAX DO Co. 藝術總監與駐美代表。
以美事來做藝術總監身分擔任新竹玻璃博物館策展人(2023~2025),其展覽甫獲四項國際大獎:
◎展覽「蝶夢璀璨~透視光影變奏特展」榮獲
2025 法國設計獎金獎(French Design Awards)
2025 美國泰坦創新獎金獎(TITAN Innovation Awards)
2025 美國繆思設計獎金獎(Muse Design Awards)
◎展覽「玻慢慢~在光與時間中緩步前行特展」 榮獲
2025 英國倫敦設計獎金獎(London Design Awards)
《Covid Gigolo 新冠舞男》、《走進無牆美術館:獨一無二的新竹國際導覽,體驗 1,428 平方公 里生活的美好和價值》、《Beyond EMBA:古典音樂的十三堂職場狂想曲》。(以上皆由時報出版發行)
灣第一&二屆華文朗讀節總策展人、華山文創園區董事長特助暨駐村策展人、SONYBMG 經理、圓山大飯店顧問暨藝術總監、台大 EMBA 基金會執行長
美國Thomas VanDyke畫廊很榮幸地宣布主辦,備受期待的台灣刀畫藝術家林桂華於紐約的首次個展“Let’s have a Fight, OK? 想打架嗎?來啊!”將於2025年9月6日開幕,這將會是台灣當代政治生態和生活,首次藉由獨特藝術刀畫手法,並以俏皮幽默的風格,展示於美國藝術界與觀眾。
非科班出身但自學成功的林桂華,曾在美國西岸創業,15年前放下企業人身分,決定成為全職藝術家,她以驚人的毅力和天份,短短幾年即以其鮮豔的色彩運用、層次豐富的刀工技法和極具個人色彩的主題而聞名台灣和亞洲。
這次海外首次個展的主題“Let’s have a Fight, OK? 想打架嗎?來啊!”,匯聚她個人的私密記憶與社會觀察所交織的豐富藝術風貌世界,從童年的嬉戲時光到對民主、自由和集體認同的迫切反思,林桂華獨特的調色刀運用與創新的網版印刷技術結合,創造出動態的視覺對比,與國際藝術語彙,呈現人類生活的美麗、張力與荒謬,尤其「打架系列」,她創造了一種俏皮又發人深省的風格,來詮釋我們童年時光打著玩的樂趣,到政治人物在立法院真打架的衝突,這正是她快速獲得美國畫廊青睞的吸引力之所在。
林桂華的作品融合了個人經驗、亞洲生活與政治觀察,既是對民主自由韌性的致敬,也探討了自由在動盪時期的脆弱,並以前所未來的幽默風格展現,Thomas VanDyke畫廊相信美國和國際觀眾的視線會被她深深吸住,因此你決定於九月第一周黃金檔期隆重推出該展。
我們歡迎您蒞臨開幕,並誠摯邀約您專訪藝術家林桂華。
展覽由托馬斯·範戴克(Thomas Cornelius VanDyke和黃莉翔共同策展
Thomas VanDyke畫廊
https://thomasvandyke.com/kueihua-lin
Thomas: 929-445-4707/ E: thomasvandyke.com
Li-Hsiang Huang 黃莉翔: 2123803558/E:lhhlady@gmail.com




撰文╱林宏信
如果你認識現在的林桂華,一身樸實無華,舉手投足俐落優雅的實業家,創業30餘年,拾起畫筆轉而從事自己所熱愛的藝術創作。那是一個深藏在心底多年的夢想,在其創業過程中,也因為業務拓展的關係,年近中年利用工作之餘,在美國學習機構修習繪畫,數年後,在事業站穩腳步、兒女成材後,選擇面對內心壓抑多年的渴望,一頭栽入藝術創作的領域中。觀其生活與社交,或許你會聯想起十九世紀工業革命後大布爾喬亞階級(la grande bourgeoisie),那是她與先生打拼半輩子所得到的豐碩成果,但比起創業30年所扮演的企業家身份,真實的她更像一個狂熱於創作的新進藝術家。是的,她始終把自己當個新人,並期許永保對創作的新鮮感與熱情。
有時聽林桂華說起片段的兒時記憶,敘述中,她彷彿是個局外人,旁觀著兒時原生家庭發生的一切,父親的嚴厲肅穆,鄉下人家老舊、鄉愿的人生觀,傳統台灣家庭中那看似相親相愛,實則藉此互相牽制的狀態⋯⋯。她說,她總是那個站在邊邊角角的孩子,容易被忽略的那個,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可以更冷靜的觀察這一切,培養出對事物獨特的理解能力。〈躲貓貓〉似乎佐證了那個曾經隱身在環境,容易被忽略的歲月,自以為沒人發現,在櫥櫃裡置身事外的聆聽著外圍的動靜,但腳丫子露了餡,成了存在的證據;使用大面積的留白刷塗,與俐落的黑線佔據了大面積的畫布空間,一反傳統的構圖法則,反而更凸顯並引導了視覺動線的下移,停頓在最下方細膩而富有情感的描寫。〈探險者〉一作中,因逆光而導致如剪影般無法辨識臉部、身體細節的孩子,成為適合投射個人情感的容器,金黃灑落的光影,高明地使用大筆觸的刮刀痕跡,巧妙的破除畫面中象徵暗處的藍。〈塗鴉〉裡的兩個孩子一臉的無辜,調皮搗蛋被發現的驚懼與無奈;這些似乎都反映了多數人的兒時記憶;此作整體採用統調冷硬的色面與邊線處理,牆面自由的塗鴉線條,與床面的碎花圖案,反客為主的在畫面跳動著,與人物表情展開對話。林桂華似乎樂於將人物的體感扁平化,使其更容易進行自我投射,也方便觀眾可以自由代入人設。
也許是長期從事貿易工作的關係,頻繁的社交活動也自然成為她生活中的一環,因而培養出對於人際關係的敏感度,社交活動也因此成為他的重要的創作元素。而隨著年紀的增長,工作的轉換(從事業體退出,轉而專職創作),有更多的時間享受家庭生活,「日常」成為她重點觀察的對象,在平凡無奇的日子裡拾遺著。在這一系列創作中,那些家庭相簿、生活切片、聚會玩樂的照片素材,畫面之外的拍攝者-林桂華,似乎也正置身事外的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快照〉忠實地傳達3C時代的用餐習慣,手機分擔了嘴巴品嚐美食的功能,人們在社群網路上製造了鋪天蓋地的美食照片,成了這時代的一抹風景。〈時光隧道〉一作著重在描寫桌面上用罄的食物與餐具,來表現宴會的杯觥交雜,有別於許多描寫社交的作品,專注於人物動態關係的描寫,被刻意平面化的人物,反倒成了畫面的配角。〈上學〉、〈初識〉、〈爸爸餵寶寶〉、〈舒適〉⋯⋯等,可窺見創作者溫暖感性的另一面,是面對人生另一階段的全新體驗;省略過多的細節描寫,乾淨的大色面與統一的主色調使畫面略顯冷靜,在在揭示旁觀者的視角,創作者似乎刻意的使自己置身事外,一種不想因寵溺而介入下一代教養的態度展現,然而畫中人物面部少量的表情,卻洩漏了最深處的情感。林桂華冷靜的解析能力,從畫作中層層疊疊的顏料層中可窺見一二,那看似隨性而至的潑灑、刮塗、堆疊,實則經過腦中快速的運算,建構在被型版匡限的範圍內,一種在可控狀態下被允許的失控。卡點西德透明膜,反覆切割形成一層層的型版,再透過針筒擠壓顏料至畫面,或透過刮板、滾筒、刮刀刮塗顏料,製造出類似版畫套印的效果,異於使用畫筆描繪的獨特肌理。選擇透明模板,在於方便考量與底色的搭配,使創作者在可視的狀況下,允許隨興的動作。
細觀林桂華作品,諸如:〈漫遊〉、〈留影(二)〉、〈亢奮〉、〈專注〉、〈唯一〉、〈加油〉、〈塗鴉〉等作品中,人物均以類似簍空、反白的形式呈現,是否揭示著自身成長經驗中某些記憶的缺失?畫面中僅見彩色的背景,以及繽紛的螢幕畫面,吸引著畫中人的目光,也引導著賞畫觀眾的聚焦,似乎將人物從畫面中退位了,但實則不然,退一步看,大面積的留白反而與背景的高彩度產生衝突,逆反成為不可輕易從視覺中抹除的焦點。人物沒有過多的姿態、身體語言,千篇壹律的保持著緊盯著螢幕的姿態,即便是懞懂的幼兒,也看得目不轉睛,「低頭族」成了時下人類的標籤,家庭、朋友聚會低頭看手機也成了今日的時代景觀,令人不禁想到英國藝術家理查德.漢密爾頓(Richard Hamilton, ,1922~2011)1956年的拼貼作品《是什麽使今天的家庭如此不同,如此具有魅力?》(Just what is it that makes today’s homes so different, so appealing?),一樣描寫並探討新科技的普及誘使人類生活型態產生改變,但不同於波普藝術戲謔荒誕的形式,林桂華親身參與其中,以拍攝記錄者的角度觀察著這一切,並忠實地描繪著畫中景物、人物的輪廓,但輪廓也僅是利用照片再現的根據,光影、體感、固有色等具象寫實繪畫的元素,卻被抽離了,置換成畫家主觀的色調。有趣的是,型版造成的剪影硬邊輪廓,與漢彌爾頓慣用的影像(廣告、雜誌照片)拼貼有著異曲同工的視覺感受,兩者作品對於人類生活型態、社會現象的觀察,對藝術求新求異的精神同樣衝擊着人們的心靈。
此次的系列作品,含括家庭生活、友人聚會、活動隨拍、行路所見,畫中人物無一例外地沈浸於3C產品的使用,觀看著手機、iPad、電腦中的畫面無法自拔,3C成癮是現代人的通病,「108年持有手機民眾數位機會調查」依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公佈的行動通信網路業務調查結果發現:「我國手機族曾透過手機上網的比率持續攀升,比率從 100 年的 35.3% 大幅成長為 107 年的 88.2%後,今年再略增為 89.8%」,網路成為大多數人獲取資訊、生活娛樂的主要管道,自媒體、社群軟體的發達,入口網站多功能與便利性,也使我們可以輕易地閱覽大部分的網站資訊,我們可以閱覽一樣的視頻,觀看一樣的影像,一樣的視覺感官體驗,擁有共同的「視界」,人類似乎透過手機、網路重建了屬於今日的「巴別塔」,視覺經驗搭建出共通的語言。林桂華創作中,很清楚的呈現視窗對於人們的吸引,將他對於今日生活與社會現象的觀察,透過顏料再現於畫布(框)這個自古以來畫家不斷深耕的「窗」之上,層層疊疊、穿插游移的高彩度色調,一如面對螢幕的多彩絢麗,可以這麼說,林桂華創造了另一個螢幕視窗,攝入裡頭的,是一個個聚精會神盯著小螢幕的人們,而觀看他作品的觀眾,只是另一群盯著大螢幕的看客。
前述作品多來自關於3C現象下人類社會樣態的觀注,以及對於社交活動、生活圈的深刻觀察,作品中仍舊保存一定敘事性與傳統具象繪畫原則。而林桂華2023年的新作可說是一頭栽進了人物畫的範疇,並開發出獨有的創作語彙;像是精心籌劃多時、並且經過大量前置演練的盛宴,表現形式也從過往系列的諸多試驗中不斷提純。在《兒童系列》與《嬉戲系列》,她更進一步聚焦於人物的姿態,並將互動狀態獨立出來,捨棄無關緊要的背景。兒童嬉戲中的身影,有別於成年人經過社會馴化後的造作體態,那種不受規範的自在,或許是來自潛藏於心的叛逆與童趣。人物動態被隨機捕捉並重新組構,不對稱的、肆意的比例安排,打破了空間與透視原則;光線與人物的量體感被刮塗層疊的色彩取代,僅保留人物的外形牽引視覺動線,再藉由理性的、平塗的反白背景,構成「負形空間Negative Space」,用以框限奔放的刷塗與隨意滴流的自動性技法。值得一提的是,金屬色在這裡被大膽地採用,瑰麗卻又不顯突兀,顯見創作者於色彩運用的純熟。大量的疊影、扁平化的人物以及連續性的動作,仿若畫面中繁複的符碼,「圖地反轉Figure–ground Illusion」的概念被巧妙地運用於作品之中。當傳統具象繪畫的元素被屏棄,使得作品更貼近繪畫自身的探索,透過形象、構成、筆觸、色彩、肌理⋯⋯,去推敲繪畫是什麼?這也是當繪畫/畫家走到一個境地後的自我探問。
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對談,與長期對林桂華作品的觀察,我看到一位藝術家創作脈絡在不斷梳理下的清晰,以及發現新大陸般的喜悅,更加顯而易見的,是其對於「人物畫」的執念。每每參觀其工作室,總能見到她那難掩的熱切,像個初次擔綱盛宴的大廚,不斷推出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目不暇給又精采無比的新作如雨後春筍,足見其創作能量迸發的強大。林桂華總是勇於嚐試與創新,不自限於過往的習慣與積累,對她而言,重複相同的創作形式是枯燥與難以忍受的,另一方面卻又規律的像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日復一日辛勤的、反覆的實踐著他所信仰的繪畫,創作者當如是。
註:108年持有手機民眾數位機會調查報告 ◎委託單位:國家發展委員會 ◎執行單位:聯合行銷研究股份有限公司 ◎中華民國一○八年八月




文╱林桂華
「每日晨起,就隱然感到一絲焦慮、一些興奮。想快點到工作室,看前一天傍晚收工後,作品變得如何?顏料乾透了嗎?色彩準確嗎?不同層次之間銜接得理想嗎?接下來怎麼辦才好呢?如此患得患失,週而復始。一股強烈的衝動,不斷驅策著我的創作。」
「主題強度夠嗎?(下一幅可做的調整?)有瑕疵的地方需要修正嗎?(太完美會讓人透不過氣)要保留多少比較生動有趣?對比的元素夠多嗎?例如線條曲直、快慢、色塊面積、明暗、色相、…等等。對比元素越多,越能顯現生命力。世間沒有完美的事,只能讓對立、衝突、幸與不幸共存。
我喜歡對事物的認知不斷歸零,再重新開始。找盡機會嘗試新的可能。往往畫過某一特定的主題或較放的畫風,就會回返傳統的畫法,重整心境。如此反反覆覆,可以常保新的思維,跳脫固有框框。可以避免不斷自我複製。」
「花卉屬於自然環境下的產出,它們帶有最自然奔放的形體,隨風搖曳生姿,呈現那最美、最自然的動態感。在花卉系列中的作品,滴流暢筆的線條和色調,直接地引述了那隸屬我們大自然中應存在的詩篇。」


林桂華,承接李仲生在彰化女中教書時期給予啟發,將天馬行空的自由想像,她在中年重拾畫筆,以熱情轉化出重生和蛻變,從2013《線. 不設限》個展,2014《春意正濃》聯展、2016《塗繪與疊影》、2019《再訪虛擬之窗》、2022《目像行影》及《相對擬態》,在展現對藝術的自我實踐。
從早期如摸索般所創作的花卉,將自我意識注入圖像,逐年推進到2017年後,林桂華開始取材自生活周遭的人物,以手機攝影家庭及友人照,將生活中的片段時刻成為寫實繪畫的文本,直覺式地賦予高明度、高彩度性格的定格肖像,構圖內的人物,五官與四肢被刻意的反白或扁平化,抽離了線條的形式模糊了人物辨識性,背景的平塗或疊影,折映出人物空間的虛幻與真實。
動態存在於瞬間的靜止畫面,均衡穩定的結象表現出創作形式,肢體的姿態和模糊抽象的背景,2022年的作品中,更添增了作品的多方位感,產生意境建構與觀者思維上的另一觸動。

近年來,女性藝術家攀登上全球藝術市場,成為藝術投資標的選項,不須再如過去般用力的表現比男性的強悍,已成為既定的藝術生態的趨勢轉變,林桂華身為當代女性藝術家之一,身處於如此的浪潮中,以無形與婉約的姿態,破除既有巢臼,以自身的實踐演進至下一篇章。
林桂華中年後,從商界隱退,決意實現當年李仲生在彰女時期所給她的教導和啟發,以沒有藝術學經歷的身份及一股義無反顧的執著,毅然踩入藝術領域。一邊豁達自在的創作,一邊謙仰廣面地學習。自始至終面對的難題,就是藝術家身份認同的厚高牆,對此,林桂華始終有難以啟口的靜默尷尬,她幽微,也誠實地說:「我願意被公平地面對,也面對藝術。」她蟄伏在畫室,忘情的創作,設定自我的藝術規格,讓創作成為一種自青少年未竟之願的救贖,試圖翻轉身分認同的困境,一如既往地承擔屬於自己的人生,如同過關打怪的儀式般,在各種拉力中逆水行舟。林桂華閃閃發亮的雙眼,精神奕奕的說:「熱情使我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不論多麽困難!」在自由意志的驅動下,不斷迂迴在一折一返的路徑之上,以柔軟謙和衍出的無形力,不斷地匍匐著前進創作著,以顯而易見的生活主題,創作不輟,將真實生活的情境,轉化為如涉入虛幻境像般的一個相關/不相關的平行世界。
林桂華延續《目像行影》展覽所欲敘述的脈絡,直指普世性的科技,宰制了多數人的生活,社交,娛樂,在 2017 年作品《螢幕》與 2018 年作品《各有所思》多有所示。此次展覽的作品中,抽離了些許 3C 科技產品與人類混沌關係的批判,不高調地著陸在日常,體察後以之敘事。林桂華延續以攝影方式記錄著生活點滴的慣例,隨時捕捉動態影像,加以審視並探索、研究。 在畫布上,讓攝影記錄下來的日常,產出一種另類構圖,作品中神色鮮活的人們,極易輕鬆地吸引人們的視線,去除原本裝飾過多的做作排場,讓畫面上的空間產出另一種陳述力,轉化出與日常不同的連結性,人物與空間相互依存,相似卻也又異質,絲毫無壓力的線條與色彩的陳述,將影像進行新的記憶再次產生。
然而,日常,在創作上往往是一把雙面刃,可以是靈感的來源,卻也可能被稀釋為平淡。
複製日常,是林桂華另一種的進行式,她取材自真實生活經歷的片段影像,都是眾生所熟知的日常一部分,雖然這種形式令人難以產生新奇感,林桂華並不以一種單純的留存或紀實,而是複製劇情,以不必言說的真摯及理性,先拉出一個空間的距離,展現觀看與介入的個人企圖; 也以不造作的感性溫馨,將現場性的身體感受,與觀者產出一種共契的心理。
這樣的表示形式,可以在 2017 年的作品《時光隧道》和 2019 年的作品《攝影師》示現,如此的表意,是可視為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刻意,將自己和所複製再現的畫面拉出一個距離,是一種不過分親暱,也不太涉入的間距,去除時空與空間感的形體,以色彩與色溫鋪陳背景,凸顯作品中的都會詩語。
林桂華慣將現實生活中的元素,轉換為創作的素材,這在創作上已經不是新鮮事,但林桂華選擇不過度耽溺在既有的視野,從 2022 年的新作上,已看出一種轉化的進程,也抑或只是另一種過渡? 作品《重影》、《嬉戲》、《童趣》中重疊排列的人物剪影,各種姿態被陳列在被虛化的空間背景中,如同失重般的漂浮著,肢體的動勢展示了節奏與線條痕跡。幼童們之間的肢體相互協作,多重正反影像鏡像般對映著。
2022 年《相對擬態》,林桂華持續以蹲馬步、比氣長、破關成長的態度,執行其不可動搖的決心。身為女性創作者,總會在生命的各種叉路,但林桂華不用覺得沒有學院的資歷而感到抱歉,即便創作的速度,會被各種拖累,卻都能從生命幽微處另獲新的養分。她會證明自己,除了藝術,什麼都不想要!
—— 策展人 廖倩慧
文╱林桂華
2002年10月一個舒爽的傍晚,信步到敦南誠品書店看看。無意中被一本書的封面人物吸引,定睛一看,書名是《台灣美術評論全集 – 李仲生》。心中一震,是我在彰化女中念書時的美術老師? 連忙買書回家閱讀。三四十年前美術老師李仲生上課的情景,歷歷在目。
1964那年我參加聯考,考上彰化女子中學初中部。學校以教學認真,校規嚴格著稱。當時初中課程不算太難,還有些無趣。我們班聰明活潑的同學,上課喜歡講話嬉戲,老師們非常惱火。被排到我們班的老師們好像抽到下下籤,很不情願的到我們班上課。很多時間都在對我們訓話。還不時到訓導處告狀。也因此全班常被訓導處罰假日返校,做清潔工作,拔校園雜草,…等。我們幾乎被視為放牛班!
1966年夏天升上初三,我們還真被派來一位放牛吃草的老師。上第一堂美術課的鐘聲一響,進來一位清瘦的男老師,單手抱著一座石膏像登上講台。他環顧四週,隨手將石膏像放在講桌上。告訴同學,上課就畫石膏像。沒有其他指示,沒有示範,也沒有多話,就走下講台離開教室。 從他背後,只看到褲袋插著一把牙刷,手中拎著一個法郎質漱口杯,前後搖擺著,漸走漸遠。留下一臉狐疑面面相覷的同學們。
因我ㄧ向最喜歡美術課。雖然老師沒在教室,可不想浪費時間,很快拿起木炭筆自顧自畫起來。天馬行空的塗鴉,不受規範的自由表現,真令我開心不已!整個學期老師來了又走,下課前再回來,從不多言。沒檢視學生作品,沒有評圖,不打分數,不分等第,更沒有交代家庭作業。只等班長喊:全班起立!敬禮!謝謝老師!
當年我們班的物理老師甫自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物理系畢業,被分發到彰女教書。也可能抽了下下籤,教到我們班。幸好他充滿教書第一年的純真和熱情,對學生有耐心又幽默。有時候為了鎮住我們的騷動,就談些校園趣聞吸引我們注意。他住在學校的單身宿舍,隔壁的室友是一位藝術家 – 李仲生。(正是本班的美術老師啊!) 物理老師說李老師每天都作畫到半夜或凌晨。幾次物理老師半夜起床上公共廁所,在陰暗的走廊瞥見一個黑影晃過,被嚇得魂飛魄散。其他室友亦有同樣的驚魂記。有時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陰暗的走道盡頭椅子上… ,原來那就是熬夜的李仲生老師。有一天,趁李老師不在宿舍,偷偷到他窗外探頭探腦。看到畫作上一種非常美麗的紅色,那是從沒看過的紅! 至今我仍對那段李老師軼聞記憶深刻。
直到閱讀《台灣美術評論全集 – 李仲生》和其他相關書報,才了解自己何其幸運,能在初中就親炙李仲生老師的特殊教學。他不著痕跡的在我心底,埋下一粒求藝的不安份種子,伺機發芽茁壯。
李仲生老師敢於思考、實驗、創新。藝術觀念與教育方式獨特,主張以精神傳精神,激發創造力,讓每個人有不同的個性。學生從李仲生學到的絕不是繪畫的技巧。他只是要培養學生,讓他們知道自己如何思想?再如何把思想表現於畫面?他要學生畫以前畫不出來的,沒有畫過的;他教導不斷分析自已,研究自己。他說畫畫不應太注意去完成,…。畫得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絕不會是一個好畫家。甚至引用畢加索的話說,畫是不斷破壞的累積,及藝術是由破壞而完成,來敘說他對創作意識能力的要求。創作的生機是生命的活力,亦是思想的活力,只有以思想做為基礎,藝術才具備了永恆性。
李仲生老師是中國現代繪畫先驅。他反對傳統油畫。他的繪畫思想,堅持在繪畫上作現代表現。注意現代世界美術思潮的發展和變遷,強調獨創性。認為現代的畫要有素描基礎,畫出有自己獨特面貌的前衛繪畫。他一生致力於中國現代繪畫藝術發展。李老師是藝術家中的藝術家。門生遍佈全台,知名者有朱為白、江漢東、歐陽文苑、吳昊、夏陽、霍剛、陳道明、蕭勤、蕭明賢、李錫奇、黃潤色、鐘俊雄、黃志超、詹學富、謝東山、黃步青、鄭瓊銘、程武昌、郭振昌、許雨仁、曲德義、姚克洪、李錦繡、陳聖頌、曲德華、吳梅嵩、黃位政、陳珠櫻、…等一群藝術家。
2021年末追憶先師,不免惆悵!



中學六年就讀於彰化女中,高三那年住校。宿舍旁矗立著一株巨大鳳凰木,有些枝幹彎延接近地面,觸手可及。六月間畢業典禮前,每天早晨,陽光下鮮豔橙紅的鳳凰花,被鮮綠的羽狀複葉襯托著,隨風搖曳。彼時彼景永生難忘。
台灣的鳳凰木於1897年,由日本孟買領事館採購種子引進。最先種植在台南,後被廣泛栽種全台,成為最受歡迎的觀賞樹之一。某天我偶然在台北士林官邸旁的草坪,發現好幾株鳳凰木,開的花色特別嫣紅美麗。從此開啟了我以鳳凰花為繪畫主題的系列作品。
作畫時,對於同一主題,我喜歡不斷嘗試不同的構圖,技法.,配色,對比(例如色彩、明暗、大小、平塗與漸層…)等等.。時常讓自己感到新奇,是我持續作畫最大的動力!


我們以「再訪虛擬之窗」作為林桂華此次個展的主題,從而討論期作品中的繪畫、景框與當下題材。展出作品包括不同時期的兩個主題,一是2017年以前的,以植物、花卉為主題作品,比如《風箏》(Kite)、《流光》(Flowing Light)、《發軔》(Commencement)等,這些作品使用丙烯顏料,配合型版與針筒的運用,使顏料自然在畫布上形成聚積、重疊與遮蓋,呈現出豐富的顏料疊層。另一批則是2017年後開始大力發展的對於「人」的主題的興趣,然而並不是傳統的肖像畫(portrait painting)題材,而是將人次至於某些特定的情境中,尤其關注「使用手機、平板電腦的人」,技法上也有所延續。
– 策展人╱簡麗庭


每日晨起,就隱然感到一絲焦慮、一些興奮。想快點到工作室,看前一天傍晚收工後,作品變得如何?顏料乾透了嗎?色彩準確嗎?不同層次之間銜接得理想嗎?接下來怎麼辦才好呢?如此患得患失,週而復始。一股強烈的衝動,不斷驅策著我的創作。
我的父親是一位基層公務人員,收入勉強維持一家六口的生計。他下班後總是和台電眷村的鄰居們聚在一起,抱怨工作、牢騷解悶;偶而自練書法、養蘭花或帶照相機到處攝影,好似一位失志的藝術家。因此我自小學五年級就已經會使用相機,且常在照片沖出後,和父親討論光圈、攝影角度、構圖…等等;也可能因此讓我愛上科技產製品。
19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因緣際會從事國際貿易,花費大量的時間用敲擊式打字機處理許多商業文書。個人電腦出現後,基於改善效率以及對科技的好奇,又投入學習使用電腦和程式語言熱潮中,一路跟進熱情不減。尤其自2000年以來,網路興起與手機發展突飛猛進,人們日常生活幾乎與電子產品和手機須臾不離;這個現象引起我特別的興趣,因此萌生以此為繪畫主題的構想。此外,也描繪我日常活動。這次個展的主軸,源自於成長背景、生活和工作經歷。對我而言,「生活即藝術,藝術及生活」。
畫中的角色、人物、多半是我熟悉的親友!畫中的幼兒,雖然還不會說話識字,卻能夠在父母的手機中,迅速找到他們想看的照片和動畫;常見原本哭鬧不休的幼兒,只要一接觸手機或iPad,便立刻安靜地注視螢幕,這在在令我感到震撼!伴隨他們的成長,這些科技產品,將對他們產生莫大不可預期的影響。而成人也不例外,不論什麼場合,總是人手一機,旁若無人地緊盯螢幕;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據以和鄰座交換訊息,有的對外聯絡,有的回覆電郵……,不一而足。其中更有一位身兼數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即使聚會周遭賓客擦肩磨踵Karaoke歌聲不歇,他仍聚精會神在手機上辦公,專注公務。我喜歡描繪人物,即使他們身處燈紅酒綠的宴會中,我仍不免聯想到他們學有專精、服務社會可敬的一面。畫著畫著,我腦中不停想像著未來人與科技結合的世界!
談到畫人物,實在比畫其他題材有趣多了;因為人有七情六慾,存在於臉部表情與言談舉止中;只要捕捉些許神韻,就能讓觀眾產生諸多聯想。像是一齣默劇,演員和觀眾之間,可視與不可視的戲中情節持續發展著,即使觀眾離開了戲院,劇情仍在觀眾腦海中發酵著。
每件作品的完成,必經四個轉折。開始時,選定一個特定的主題,腦海中建構好一個完好的圖像、興奮的期待影像成真。在快速打稿、上色、潤飾後,已經可以視為一幅四平八穩的好畫。只是一向不安份的另一個我,立刻蹦出來質問:這樣的畫與他人何異?若無特殊之處,多一幅有意義嗎?
於是陷入長考!收起欣然自得的慣性思維,沈澱下來動手改變!這改變,不是變好就是變壞。要冒險嗎?要!沒有別的選擇。
不幸的是通常會變壞。痛苦產生了!至少有十天半個月惶惶不可終日,因為不能畫壞了就拋棄,否則下一幅面臨的問題依舊。因此,在不確定與不安中,要不斷嘗試各種可能的方法改善搞壞的畫面。過程中,有時必須深思熟慮,屏息輕描。有時必須迅速揮灑,不及用腦,奇的是在一陣盲亂中,靈感最常來敲腦(是苦行的獎賞嗎?)。行動後,往往遇見一幅令自己驚艷的好畫。
最後我會花數天不等,坐在完成的作品前,回想過程、細心檢視每一寸、做最後的潤飾。有時,我會再畫一幅類似的作品,以確定使用的技巧(受控制的、偶發的)是可複製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常有兩幅相似的作品。偶而也會多畫幾幅自娛。
檢視時要思考許多面向,例如:
主題強度夠嗎?(下一幅可做的調整?)有瑕疵的地方需要修正嗎?(太完美會讓人透不過氣)要保留多少比較生動有趣?對比的元素夠多嗎?例如線條曲直、快慢、色塊面積、明暗、色相…等等。對比元素越多,越能顯現生命力。世間沒有完美的事,只能讓對立、衝突、幸與不幸共存。
我喜歡對事物的認知不斷歸零,再重新開始。找盡機會嘗試新的可能。往往畫過某一特定的主題或較放的畫風,就會回返傳統的畫法,重整心境。如此反反覆覆,可以常保新的思維,跳脫固有框框。可以避免不斷自我複製。
藝術看來簡單,但看深了卻常不著邊際。我矢志成為一位專職藝術家;唯有全職、全力投入,才有機會接觸到藝術領域的專家翹楚們,並實際了解藝術的各個層面。我喜歡工作,喜歡和認真工作的人往來;唯有熱愛自己的工作,才會在遇到挫折或瓶頸時,仍舊全力以赴不退卻。
透過身體力行,我逐漸理解成為專業藝術家需要具備什麼條件,也已意識到所面臨的挑戰;同時卻也激起更多的好奇,藝術的真諦究竟為何?現階段的我,除了創作,也只能繼續創作吧!如同美國藝術家安迪沃荷Andy Warhol說的:「別想著要創作藝術,做就對了。讓別人來決定它的優劣,是喜歡或是討厭。在他們做決定的同時,繼續創作出更多藝術吧!」


人類的視覺經驗往往隨著科技與生活型態產生劇烈的變化,進而影響了藝術表現的方式。因此,藝術創作活動固然是一種自由的表達,然而這種自由並不只是個體內在世界的反應,而是由文化經驗、藝術脈絡、媒材的物質性、以及個體的生命史交織而成的。我們同樣可以在林桂華的作品中,看到三種視覺經驗的影響:其一是繪畫脈絡中塗繪(painterly)的傳統,其二是攝影的取景視角,其三是影像歷史中的錯版或疊影的視覺經驗。
首先,塗繪(或譯為繪畫性)是一個藝術史常用的術語,它和線描(linear,或譯為線性)是相對的。藝術史家沃夫林(Heinrich Wölfflin, 1864-1945)最初以線描到塗繪的轉變,來解釋從文藝復興到巴洛克的風格遞嬗。其中,線描指的是文藝復興藝術呈現出輪廓線完整、清晰、平面的特質;塗繪則是用來形容巴洛克藝術充滿曲線、輪廓線模糊、明暗變化強烈而更具立體感的特徵。這也概括了西方藝術的兩個趨向,前者傾向古典和節制,後者則傾向浪漫和表現。從這個角度來說,林桂華的創作更接近塗繪的,她強調創作過程中的自由,這不只是心智上的思想自由,也是手操作上的塗繪自由。因此,在她過去的創作中往往使用大量流動的線條,以及水性顏料自動形成的滴流效果,使作品更具偶然性。
第二種視覺經驗和攝影有關。林桂華的構圖經常出現仰視和特寫,這是因為她取景多來自於旅遊時拍攝的植物。事實上,攝影自普及以來便經常作為輔助繪畫的工具,但是影響繪畫的關鍵之處則在於視覺文化層面,也就是攝影提供了來自相機的新視角,從而有別於繪畫體系既有的構圖方式。繪畫因此毋須為了講述故事而佈置出完整時空,相反的,繪畫也可以呈現出片斷的、局部的、瞬間的、攝影般的圖像。同時,對事物局部的放大描繪,也更能突顯繪畫本身的形式元素。
第三種視覺經驗來自於錯版或疊影。這些我們如今習以為常的效果來自於版畫或印刷套色時的誤差,以及攝影的重覆曝光或刻意重疊,然而無論這些效果是製作的失誤或刻意為之,它們都揭示了影像的薄質、可層疊的構成,以及平面性(flatness)的本質。這反應在林桂華近期的創作程序中,她往往選取若干素材的剪影製成型版,再以厚塗或薄塗的方式施加壓克力顏料,塗繪的形狀、方向經常和型版是交錯的,形成型版遮蓋、未遮蓋、以及撕除型版後再塗繪的三層圖像。這些操作過程也反應出對於影像的輕薄與顏料的厚度之間的思考,因此刻意增加了肌理,使型版遮蓋和未遮蓋之處形成明顯的厚度落差,而具有浮雕般的效果。
林桂華的創作和她的生活密切相關,並且總是選擇單純的題材,從描繪整個場景逐漸轉向花卉、水果的局部。如同塞尚(Paul Cézanne, 1839-1906)專注於靜物和聖維克多山(Mont Sainte-Victoire)的研究,林桂華也藉由單純的景物來闡述造形課題。因此,越是觀察其作品中的層次與工作順序,越能夠從畫面中的浮凸、鏤空、塗刷、透底等細節,體會繪畫層疊與影像之間辯證關係。
– 文╱簡麗庭


文╱吳樹安
總是在構圖上留下一抹薄如蟬翼的背景,搭配著渾厚的主景,形成如馬一角、夏半邊般的強烈對比;肌理時而光滑如玉、時而粗獷如石、時而飽含氣泡痕跡,這是林桂華作品帶給人的初步印象,也是其作品最為迷人的所在——明快、強烈、富當代性與巧思的系列繪畫。
即便繪畫總是離不開開始下筆時的預想,但林桂華就如德勒茲(Gille Deleuze)筆下的培根(Francis Bacon)般,首先先將畫面上的種種預設破除,同時也破壞了自己腦中的種種預設,任由手操作做為前導,進而在反覆修飾後才完成畫面,鮮少放棄既有繪畫的她,在作品完成前到底經過多少峰迴路轉,大概只有藝術家本人方能知悉。將繪畫創作視為自己的工作,終日在工作室裡利用自然光線的色溫質地進行創作,林桂華的繪畫是大量勞動的結果,也是最終鍛造壓縮而成的寶礦。大量使用水彩、壓克力等水性顏料,反映著藝術家急迫創作的心情,以及其最終關心的呈現效果,在用刮刀將背景刮至極薄的色面,並於其上潑灑、書寫、抹除與堆疊,最終呈現出來的是一系列璀璨強烈的視覺平面。對藝術家而言,畫作的主題似乎並不重要,畢竟以具象繪畫為題,終究難以找尋前人不曾琢磨的題材;是故,林桂華將重心放在技法之上,利用眼與手取代心與腦,任由顏料心隨意轉,讓手領先於心的創作方法帶給她截然不同的繪畫語言,與此同時也成就出她不同於過往其他畫家的獨特成果。
以手為前導,並不代表藝術家在繪畫時不經思考,而是先讓筆觸與顏料縱情遊走於畫面,隨後才在這成果上進行修飾與調整。林桂華的繪畫是繁複的,過程中衝返了無數的轉折過程,但也僅有通過如此的過程,藝術家才得以找尋到自己獨有的立足之地——獨特畫風之創造——正如過往的諸多繪畫大師一般。
正因為著重於技巧的開發與拓展,林桂華的繪畫上充滿了驚喜與不為人知的創作過程,舉凡使用針筒潑濺顏料,大量使用刮刀,利用壓克力乾後扁平的效果堆疊出繁複的肌理變化,保持著既厚實又飽富流動性與有機性的畫面特質,這些看似簡單的畫面元素,實則全部出自藝術家的巧手經營,其中的隨機亦是思維的結果與自然奔放的綜合。古人說意在筆先,在林桂華的畫面上倒反進行,這並非指稱藝術家的繪畫沒有思考,而是唯有透過如此的隨機走筆,方能在已然走向盡頭的話會體系之中,找尋到自己獨有的繪畫語言與獨特性。林桂華的繪畫是活潑且隨機的,而同時又是理智而謹慎的,這並非指稱藝術家的作品中充滿矛盾,而是唯有兩者並進方能凝結出最令人滿意的精湛結果——在明快之中保有審慎的氣質,與此同時也將最強烈的視覺印象拋擲給我們,做為自身獨有的簽名。
藝術家經常捨棄繪畫既有的明暗法則,僅以大面積的強烈色彩抹出對比強烈的造型,與之伴生的則是那見樹又見林的畫面,以及看似抽象實則捕捉對象意象的雙面效果。林桂華喜歡繪製花果,但構圖卻遠遠的不同於一般的花卉描寫,局部放大的畫面使得畫面格外抽象,對比強烈又如印象捕捉;與此同時,最為珍貴的無非是那始終自然的純粹之心,就如層層堆砌之下的自然之風與光影變化。
林桂華的繪畫是明快而簡要的,但多面並進的畫風又顯示著一種冒險的決心,藝術家追求勾動人心的畫面,與此同時也意欲呈現畫中元素的生命活力;看似大塊面的強度逼人的色彩處理,細看之下又是以快筆構成的精湛結果。畫面因而簡直又豐富,彷彿一抹在搖曳之風下的明快風景,花果在此筆下顯得既甜美又激昂,而最為鮮明的無非是那帶有野性的生命力,以及畫家的勞動、心智、雙眼與手操作。藝術家認為總是先畫了幾筆才會有新意與主題,這是避免枯燥與重複的手續,也是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也是畫面既衝突又協調的不二法門。
追求冒險與獨創的心,讓藝術家每一系列進行數張之後就開始嘗試新的風格與畫面,這當然不是輕鬆的工作,其中充滿了風險與挑戰:但對林桂華始終認真且嚴肅的創作態度之下,這些冒險似乎從不困難,取而代之的是一沒有既定風格的一貫性。在這裡我們看見一個不一樣的林桂華,一位勇於冒險的挑戰者,以及一個追求新意且不畏懼失敗的藝術家,畫筆帶著我們的雙眼陷入沈默,獨留下繪畫與觀者的靜思,尤甚者,則是那觀看繪畫,與畫家一同體驗那冒險的愉悅過程。至今,林桂華還沒放棄繼續實驗與突破,我們當然會等待她的再一次創新,那兒等待著我們的可能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畫面,但相信我們仍能找到她的一貫性,抑或沒有風格的風格,挑戰的決心與實驗性的技法,以及精湛美好的畫面顯現。




1995年, 我42歲,因為健康的因素,移居美國充滿陽光的南加州。某天,接到住家附近的巴沙迪那社區大學寄來一本成人教育招生簡冊,看到有一門課叫做 Life Drawing;我以為是畫靜物的課;於是很快繳費報名,希望能好好學學基本的繪畫技巧。開始上課不久,老師請一位女模特兒進入教室,要我們畫她;忽然看到模特兒將衣服一件一件的脫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太嚇人了,眼睛不知道應該往哪裡看,原來「Life Drawing」,就是「人體素描」!誤打誤撞,一頭栽進了繪畫的世界!
直到2006年,我在創作上開始跳脫既有的技巧框架,自由揮灑。終於漸漸發現自己創作的主軸-「線條」;除了對相關材料與用具進行研究,其中還可以分成幾個創作著力的課題:
1. 水彩:為了要呈現線條的力道、速度、方向性、等寬線性…等等;我運用注射針筒,利用水彩顏料容易調色、高流動性、快乾…等等特性;先將幾個常用顏色,在不同的玻璃罐調勻,以針筒直接吸取並在筒內調色,然後將針筒視為畫筆在紙上揮灑。時而失控似的灑落在紙上,時而在未乾的線條上注入其他顏色,如同紙上混色,產生與畫筆截然不同的筆觸。
2. 粉彩:粉彩透明度與流動性低,很好的素描材料,我利用粉彩特性與不同的筆觸描繪靜物。
3. 油彩:油彩黏稠度高,如果要畫出游絲般書寫線條,很難找到適當的工具一氣呵成。於是我用適當比例的稀釋液混合油彩,以注射針筒壓擠做出長長的隨興線條,如此可使原本具像的主題顯得較為流暢自然。時而使用較少稀釋液去調和顏料,使擠出的線條,較有立體感;在線條未完全乾固前,用畫刀在線條上水平滑過,以得到厚度平均,平滑的線條。
1. 掌握工具中的線性本質:繪畫媒材使用時,有時會產生與其本質相對立的反效果,所以我首先會去理解媒材的特長與侷限,也就是說工具、技法與線條被視為一體。從生活經驗中拾取經驗進行開發,例如:與墨水相關的馬克筆、簽字筆、原子筆、鋼筆…與粉粒顆狀或油脂相關的木碳筆及各種顏色的粉筆、蠟筆…等。
新的畫線工具可幫助畫者打破舊有的習性。 也會強迫畫者用不同的方法使用自己的手。或是說,比起以前慣用的既熟悉又可預期的工具,新的畫線工具可能更可用不同的方法繪出想要達成的畫作。
2. 掌控線條與失控線條:我總是藉由線條展現種種新的觀念,或者說線條是我始終關注的創作核心。其中大致可以分為掌控線條與失控線條。如同人一生行事,大部分是可 掌控規劃,但也常常事與願違。對我來說,失控意謂著美學上的美好意外,畫面上自由游走的線條,召喚人類原始神祕力量與童年時光的快樂塗鴉。然而,線條的本質是無限的、實驗的,它可以是輪廓的、有機的、幾何的、建築的、抒情的、制約的、侵略的、書寫的…等等。時而急速馳騁、時而緩緩推移;時而華麗精巧、時而粗暴駑鈍…。掌控線條與失控線條交相為用,使畫作既和諧又跳動,相得益彰。 線條是想法形塑與觀念產生本身,空間呈現最基本的單位,最經濟的指標。在繪畫中,線條一方面具有解構分析的功能,另一方面呈現心智無法迄及的整全意義。在理想的形態下,一條線能將立體3D空間轉變成平面2D形式,在載體表面和圖像之間涵蓋所有可能的空間關係;其中還包括了抽象思維與視覺形式之間的轉化。
長期身處室內辦公,每天翹首觀看窗景,看著日露晨曦,看著烈日當頭,看著夕陽西下,一日又消逝,心中悵然,若能將窗外景緻留於室內,該有多麼美好!我對陽光有一份深深的依戀,對於背光/逆光的景物,總帶著深刻感受。午夜夢迴曾看見美麗的景色,靛藍的海洋,無法言喻的美麗紅光;陽光賦予了對象迷人的色彩,穿透窗口,逆光的靜物與桌上的倒影,成了我反覆創作的題材。